
康熙三十六年,公元1697年,殿试考场上走进来一个大块头。 这人身材魁梧,长得跟武将似的,手里提着一个大竹篮子。监考官一看,好家伙,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36个馒头。
监考官愣了:你这是来考试的还是来摆摊的? 这人叫李蟠,江苏徐州人,43岁。
43岁才走进殿试考场,搁现在说就是"大龄考生"。但在清代科举这条独木桥上,43岁真不算稀奇。李蟠28岁才考上秀才,36岁中举人,一步一步磨过来的,每一步都走得慢,但每一步都没放弃。
他出身书香门第,祖父是明代天启年间的举人,父亲是南明弘光年间的拔贡。到了李蟠这一辈,家道早就没落了。进京赶考的路费都紧巴巴的,一路上就靠啃馒头撑过来。
到了殿试这天,李蟠太了解自己了——他写字慢,思路也慢,属于那种慢工出细活的人。殿试的规矩是清晨入殿,日落交卷,满打满算就一天时间。别的考生带点精致的糕点小食,意思意思就行。李蟠不一样,他知道自己这一坐下去,没个十几个小时根本写不完。
那就干脆带够干粮,打一场持久战。
36个馒头,就是他的弹药。
监考官把馒头翻了个遍,掰开看了看,确认没藏小抄,这才放他进去。考场上几百号贡生,就他最扎眼——别人在那奋笔疾书,他在那一边啃馒头一边琢磨。
那年殿试的题目是策问,涉及军政、吏治、河防。这题对李蟠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。他是徐州人,徐州自古就是黄河泛滥的重灾区,治河这事儿他从小耳濡目染,不是从书本上读来的,是从脚底下的淤泥里长出来的。
但问题是,他脑子里东西太多,想写的太多,手又跟不上。
太阳落山了,考生们陆续交卷离场。李蟠低头一看自己的卷子——才开了个头。
监考官走过来催:该交卷了。
李蟠急了,眼泪都下来了,拱手哀求:学生毕生之业,在此一朝,求您千万别催,容我慢慢写完。
监考官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满头大汗,眼圈通红,馒头渣子还沾在衣襟上,心一软——发了他几支蜡烛。
就这样,别人都走了,偌大的考场就剩李蟠一个人,就着烛光埋头写。36个馒头全吃完了,他又厚着脸皮跟人要了几个。一直写到四更天,也就是凌晨一两点,才终于搁下笔。
这事传到读卷官那里,大家议论纷纷。有人觉得这人太磨叽,有人觉得这人太狼狈。但读卷官张英把他的卷子翻出来一看,愣住了。
李蟠写的治河策论,不是书斋里那种引经据典的空话,而是实打实的方案——哪段河堤该加固,哪处河道该疏浚,哪里适合分洪,条条都切中要害。这不是一个只会背书的书生,这是一个真正懂行的人。
张英把这份卷子连同一张纸条递了上去。纸条上写着李蟠在考场上的奇事。
康熙看完卷子,又看完纸条,笑了。
这位皇帝一辈子最操心的事之一就是治河。黄河年年泛滥,年年拨银子修堤,可朝堂上能把治河说出个一二三的人没几个。现在冒出来一个啃了36个馒头、写到半夜的考生,卷子上写的全是干货。
康熙大笔一挥:状元就他了。
消息传出来,整个京城都炸了锅。同榜的探花姜宸英最不服气。姜宸英是当时有名的老文人,诗文功底深厚,在士林中素有清望,考了一辈子才考上探花,结果被一个啃馒头的给压了。
他当场写了一首打油诗嘲讽李蟠,最后两句流传最广:"一般难学处,三十六饽饽。"意思是:你别的我都能学,就这36个馒头的本事我学不来。
这首诗一出,"饽饽状元"的外号传遍天下。李蟠也不恼,反正状元到手了,叫什么都行。
但命运这东西,从来不会让一个人一直顺下去。
两年后,康熙三十八年,李蟠被派去当顺天府乡试的主考官。他干了一件在官场上最不讨巧的事——坚持以才取人,不收一分钱。他选出来的举人里,有后来的名臣鄂尔泰、史贻直,个个都是真材实料。
但落榜的人不干了。京城里谣言四起,说李蟠收了贿赂,说他营私舞弊。孔尚任还根据这事写了个戏叫《通天榜传奇》,在京城到处演,火上浇油。
康熙震怒,下令复试。复试结果出来——那批举人没有一个被刷下来的,全是真才实学。
但政治这东西,从来不讲证据。为了平息舆论,李蟠还是被革了职,发配沈阳充军。当年那个嘲笑他的姜宸英,作为副主考官一起被牵连,在狱中含冤自尽。
三年后,李蟠蒙赦回乡。他没再踏入官场半步,回到徐州户部山老宅,关起门来写书、练字,在云龙山上刻了几通碑文,一直活到73岁。
从36个馒头到状元及第,再到发配充军,李蟠这一辈子大起大落,像极了他的答卷——写得慢,写得苦,但字字都是真的。
康熙当年选他当状元,看中的不是他写得快,而是他写得实。一个啃着馒头也要把文章写完的人,至少说明一件事:这人是真拿这事当命的。
51配资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